紫砂壺打碎的感覺

宜興紫砂壺網:紫砂壺打碎的感覺
壺碎時,世界響徹一聲大靜
起初只是瓷實的一記悶響,短促而決絕,像一粒石子投入古井。但那聲波在空氣裡漾開,竟撞出了古寺鐘磬般的尾韻,嗡嗡地,在耳蝸裡盤桓不去。世界的聲音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碎裂吸走了——窗外車馬的喧囂、壁鐘的嘀嗒、自己血液的流響,都退到了極遠極遠的地方。地面上,那把“秋水”壺已不復舊觀。壺身碎成了數片,較大的幾塊還勉強維繫著器物的輪廓;壺蓋滾在一邊,蓋子上的小獅鈕孤零零地望著天花板;更有些細小的碎末,濺成一片蒼涼的星圖。
這壺,是外祖父的遺物。泥料是上好的底槽清,經了不知多少春秋的摩挲與茶湯的浸潤,通體已養成一層溫潤如玉的幽暗寶光,行家稱之為“包漿”。那不是新的光亮,是一種內斂的、從歲月肌理裡滲出來的暗啞光澤,如同古玉,如同深潭。外祖父晚年,晨起第一件事,便是用這壺泡一釅釅的普洱。他說,這壺是有“記憶”的,幾十年的茶魂都吃進了泥胎裡,白水注入,也能沏出茶意。那時的我尚小,只覺得那團紫褐色的陶土,在他枯瘦而穩定的手中,彷彿有了生命,蒸騰的熱氣裡,是半部無聲的家史。
蹲下身,指尖觸到一片碎茬。鋒利而冰涼的觸感,直刺心底。沒有痛悔的呼喊,沒有頓足的焦急,只有一種奇異的、近乎真空的平靜。我忽然想起《紅樓夢》裡寶玉失玉後的那種怔忡,魂靈兒彷彿也跟著那本體碎了一地。一件尋常的日用之物,當其完整時,我們享用它的功能,欣賞它的姿態,卻很少意識到,它早已是生活神殿裡一根沉默的柱石,是時光之鏈上一個具體的、溫熱的環節。它的存在,如呼吸般自然;它的崩塌,才讓人驚覺,那“自然”之下,原是如此脆弱的約定。
我小心地、近乎儀式般地,將大小碎片一一拾攏,攤在素白的宣紙上。看著那破碎的“山河”,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:就這樣罷。不補了。
這並非頹然的放棄。我找來一方質樸的木匣,墊上絲絨,將這些碎片依著它們分裂前的記憶,鬆鬆地拼合,安放其中。我不再需要一把完美如初、可供斟飲的壺。我要的,正是這“破碎”本身。那裂痕的走向,是命運偶然的書法;那碴口的紋路,是時間暴力的顯形。它將一個圓滿的、閉合的故事,悍然開啟,變成了充滿歧路、斷面與無限可能的敞開之境。每一次注視,都是一次重建,一次不同的解讀。它從一件“完物”,變成了一部“殘經”,反而擁有了以前不曾有過的、充滿張力的敘事力量。
日本美學推崇“侘寂”,珍視器物經年使用留下的磨損與殘缺,稱之為“歲月之美”。金繕工藝,更是用耀眼的金粉勾勒裂縫,直面破碎,並使之成為新生之美的一部分。我這把碎壺,無意中竟暗合了此道。它碎了,碎得如此徹底,反倒從一件被使用的“工具”,昇華為一件被凝視的“作品”——一件關於失去、關於時間、關於所有堅固之物終將煙消雲散,而精神卻在廢墟上獲得重新闡釋的作品。
木匣蓋上,一聲輕響。那曾經充盈茶室、屬於“完整”的滿溢感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為深沉、更為遼闊的“空”。這空,並非一無所有。它盛滿了那聲碎裂的迴響,盛滿了片片鋒利的記憶,盛滿了一種不再懼怕失去的、坦然的寧靜。
壺已碎,茶香卻彷彿剛從記憶的深處,嫋嫋地升騰起來。原來,真正的完整,或許從來就不在於形態的保全,而在於我們是否有勇氣,接納生命中那一聲清脆的、開片的迴音,並將那滿地的星光,認作另一種燦爛的銀河。

NT$1200.00紫砂壺美人肩:國藝大師鮑玉華精雕細琢


NT$2100.00全手工仿古如意紫砂壺的藝術與實用
瀏覽“紫砂壺打碎的感覺”的人還閱讀了
相關常見問題
上一篇:郭建國紫砂壺簡介
下一篇:宜興紫砂壺四大名窯


